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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质、信仰与企业家修养 尤西林
(2013-12-16) 浏览人数: 3063
素质、信仰与企业家修养
   尤西林
第一节 人类的三个知识系统
生活中最常使用的一个词是“素质”。我们用这个词评价别人,也在衡量自己。但是,这个概念更细致的含义是什么,许多人不甚了了。我想对这个概念做具体的分析,把它分解开,看到底包含怎样的内涵。
    “素质”问题,在企业家的管理以及自我意识中,应该说即使不是中心,也是极为重要的概念。是现代企业很核心的一个方面,是用人的一个概念。对员工基本的衡量,就是要根据素质来决定对他的任用以及对他的控制、管理等等,这个问题在现代企业中占据越来越突出的位置。现代企业的发展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从最早的工艺手工作坊开始,实际是种师徒授受的关系。师傅多招几个徒弟就成了他的工人,形成最早的企业,就是“工场”。由于使用动力上的机械改变,工场变为“工厂”。这样的改变,有个非常重要的趋势就是,企业家从身在其中作为工程师兼企业家逐渐退出,不再作为第一线技术人员,而把技术性事务转交给受过近现代相关专业训练的专家来完成,即被叫做“经理”的管理阶层。一群经理分门别类地组成企业基本架构,即使很小,也已体现出一种趋势,那就是投资者从第一线具体事务逐渐退出,物色更精于此道的本专业专家来做。然后,由投资者对他们进行管理,甚至是控制。
    比如中国著名学者兼企业家王选、北京大学教授,他在北大方正,实际就是技术专家。但这样一个技术专家随企业发展,不再可能沉陷于具体事务中,必须抽身出来,将具体事务转交给更有资格去从事各种分门别类工作的专家,他来做董事长。董事长和经理的区别,也就成为现代企业非常重要的原则。这样的企业现代管理实际是两个大的原则:一是用人,即如何使用技术第一线的专家,以及相应的管理人员,构成所依赖的实体;二是制度,如何用人,不是随意性地依据个人喜好,必须是制度化的。所以,一个企业在制度和用人两方面有坚实基础,才能称得是现代企业,才能在商业和生产的风浪中经得起考验,比较稳定地发展。
    这样的发展对企业来说,必然回到素质、即用人的问题上。而在用人的问题上,任何人不管识不识字,自觉或不自觉,实质上都要依赖3个大的知识系统。
第一类知识系统,是处理人和物关系的知识系统。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都是在处理人和自然物之间的关系。其创造、发明及科学原理的应用技术等,都属于这样一种知识系统。许多企业家前身往往是技术专家,是他所在企业从事行业的技术专家,处理人和自然物之间的关系。在这一过程中,他要懂得、了解、依赖这种处理人和自然物之间关系的知识系统。
第二个知识系统,是关于人和人关系的知识系统。人和人的关系构成社会,研究这种关系的知识系统在近代以来被称为“社会科学”。人和人的关系包括经济与社会领域中的交往、生产、交换关系,包括商业流通中所要遵循的规矩及政府的行政管理等等,这些都属于社会科学所关注的范围。这类关于人和人关系的知识系统、社会科学的问题,是企业非常重要的领域。比如民营企业今天遇到的困境,很大程度是中国改革中政治体制改革与文化、经济发展不同步造成的。现实的制度结构不是说按照理性知识就能把它妥善处理的。在制度背后有非常重大的利益追求。所以,一种制度不仅仅是理性,而且是一种利益格局所要求的。在这种情况下,制度的改变必然涉及到人和人的利益关系,涉及到利益格局,而不仅仅是知识上的认识问题。因而有人会抵制这种改革,会用某种方式维护这种格局,使科学意义的制度不能按理性发展。这就要呼吁推动政治体制改革,以及权力和市场的分离。这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方向,目前遇到非常大的阻力。这是一个系统性改革,涉及整个社会基本的架构,不是讲几条理性的原理就可以解决的。作为企业家,必须明白你的处境,明白面临的问题是从哪来的?受到的压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这样不至于使自己处于非常惶惑甚至绝望的境况。
第三个知识系统是人和自我关系的知识系统。一个人站在世界上,要面对自然,面对人、社会,此外可能认为,前两种关系的知识系统已经网络了所有的知识,其实,他忘掉一个更为重要的关系,那就是人和自我的关系。人和自我的关系被压缩在无意识的层面。人们不去注意这个问题,但实际上人和自我的关系一直在起着作用。人们是怎么看待你的,实际上就会折射出来变成你做企业的动力、意志力、判断力,以及其它的素质。所以,素质实际是人和自我之间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但它不是纯知识的,包含人的生理、心理、观念,是个完整的主体。我们自己就是一个主体,只有自我主体保持自主性,才能作为企业家去贯彻企业发展的宗旨和方针。这样的贯彻实质上有赖于一系列的素质元素,包括动力机制、意志力、判断力、综合分析能力,还有直觉能力,以及很多方面乃至在最困难时支撑的精神根基和信仰。这种信仰不是专指宗教信仰,实际上凡人都有信仰。
上述人的第三个大的知识系统,可称为“人文科学”。人文科学不是纯知识,是人的生理心理完整的一种状态。这个状态如果出了毛病,就需要维护,需要调整。这种处理调整,对处于紧张商海中的企业家来说,尤为必要。
    在西方,企业家往往会借助于自我调整,通过自我的内省对心态进行调整。也可通过外在的方式来处理。西方企业家惯常使用的是两种方式:一种是找牧师,由于欧美基督教的渊源,西方企业家有自己所信赖的牧师,会找牧师去倾吐苦恼、所遇到最大的矛盾,希望牧师帮自己超越苦恼。通过牧师的话语,他看清了自己。所以,牧师实际变成他的一面镜子,使其状态得到调整,从而超越、甩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困境。另一种,是找心理医生。心理咨询兴起在西方,与现代化中人们遇到的大量矛盾有关。作为企业家,这样的心态调整关系到企业的生存和稳定。因此,他必须及时去解决这些问题。他会找心理医生,通过谈吐苦衷,使问题得到理性的舒解,得到合理的解决。
    在东方,有另一种解决方式。韩国、日本一些企业集团的经理或董事长,当遇到沉重的压力时,会到射箭俱乐部去。他会在那里长时间拉开一张弓,拉开并不射。他不断观望自己的弓,不断注视自己的对象,不断地拉开、放松、再拉开。这样的调治甚至可长达半天。这种射箭,实际是一种很古老的东方身心调治的方式,通过这种放松-紧张方式,使身心恢复平衡,把外界的骚乱、浮华、躁动、恐惧、矛盾状态沉积下来,恢复到非常沉着镇定的状态,以新的毅力和决断来射箭。最后的放弦就是决断,等同于在企业中作一个决策。从个人精神方面来说,当作了这样的调治后,身心已得到内在的沐浴、修复,重新回到紧张或者很残酷的商业交往中,在那里重新开始充满信心、毅力地作业,做各种各样的分析和各种各样的决定。这些紧张或很冷峻的工作实际上都有个前提——必须使自我得到调整,就是把内在心理素质做一个新的调整,使自己恢复到良好的状态。
    类似的方式非常多,比如说现在很常用的体育、野外活动。在非常烦躁时可以去跑步,暂时离开公司,到没有信息的环境去。可以去狩猎,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体育活动来调治自己,也可以通过艺术活动来调整,比如通过听音乐来调节心态,通过手工业劳动等恢复心理心态平衡。这种调治对人是必须的,有时可能会达到十分特殊的地步。有这样一种现象:当人的日常生活节奏加快、压力越来越大时,夜生活越会有一种发泄的作用,会在卡拉OK厅不断地唱、不断地扭、不断地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使内心重归平衡。有时,这种平衡调整,实际上往往是种绝望的冲动。但他为何还要这样做呢?因处于现实生活的“夹缝”中,不是为外部市场、企业“打工”,就是为个人生存而奋斗。在沉重的压力面前,必须不断地对自我进行调整,不断地处理人和自我的关系,也就需要有关这方面的知识系统。
    所以,关于人文方面,人的自我意识方面的问题,绝不是传统理解的说教,要你做一个好人,或者要做个善良的人,给你一种道德或者给讲些善良的哲言。绝不是这样。
第二节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素质
目前,中国欠缺的不仅是外在的制度观念,而且欠缺内在的文化观念。
    我们的企业文化,与80年代初以来的经济改革不同步。我们没有西方企业家所拥有的天然遗产,包括基督教在内的信仰文化。基督教信仰文化支配下的职业观和职业行为,是完全超出个人私欲的职业追求与逐利动机,他有种在极度艰难条件下坚持下来的毅力,和超出个人发财欲望的动力。他们把自己的职业叫“天职”。作为天赐神圣之职,他必须做好。他们为何要把企业做大做好,对自己的消费却高度节俭,又最大可能地去捐助贫困之人?就是因为有高度的理性约束与信念激励。在他们看来,人之所以能得到幸福,就是因为有这种信念。而这种行为本身,是在展示这种神圣的使命,体现一种素质。这些都是有特定的文化动因与背景,值得我们思考。
    1、什么是素质
首先,关于素质这个概念,很容易把它看作笼统的说法,而且很容易和另一个流行概念混淆在一起,那就是“能力”——人们经常以为素质就是能力。平常,可以将能力和素质通用,因“能力”是人所拥有的,“素质”也是人所拥有的。但要注意,把素质和技术性、知识性的能力相提并论是不正确的。什么是能力呢?比如说懂得开车,开车本身有操作程序、技术要求;但这种能力属于客观的技术,比如汽车的运转、行驶、启动、停止,都有一套物件之间的传动关系。这些是一些外在的关系,是客观的技术,当你掌握了就是拥有了开车的能力。但这不属于内在性的素质,会开车不一定就是素质。
这里,需要明确与素质和能力相关联的两个概念——
第一、技术。技术会随着社会发展不再是一种成为技术的东西。比如说在50年代会说某某某会骑自行车,但今天就不会说这种话,就是说它不再被称为一种独特的技术。另一方面,还要注意,所谓“技术”有一定的依赖性,即如果你会开汽车却没有汽车,那么你只能是具有一种潜能,这个能力如没有加以现实的载体或依附物,比如汽车,就不是现实的能力、现实的技术。因而,所谓技术具有限定条件性,不能将其简单等同于“素质”。
第二、知识。我们可以说一个人懂得电脑的制造原理、软件制作的原理等等,可以说一个人懂得物理学、具有物理学知识。需要注意,这种知识不是你私人所有,是公共的。我们在图书馆看到书架上的书,书中介绍的是物理学、化学原理,它是种无言的知识,任何人如愿进入这样一个领域学习,就可以掌握它。因而,这样的知识对于个人来说,只不过是进入某种特定“容器”的一种工具和手段,你本人并不能说你就拥有什么。这个知识是客观的,不能将其简单等同于“素质”。换言之,素质比技术与知识具有更深层的内涵。
    既然不认为这类技术性和知识性的东西具有独特的内涵,那么,要指向什么样的目标,认定什么样的独特内涵呢?这里要指向一个主体内在拥有、不会被剥夺掉的东西,就是说它是你的东西,任何人不能把它剥掉,就好比不能把身体当作外衣脱掉一样。它不属于财富,因财富可以得而复失,可以剥离;它不是出身或地位,比如是贵族出身、高干子女或享有什么级别的待遇等等;它也不属于血缘、家庭、家族关系,或依据政绩所获得的社会认可的身份地位等。总之,这些可以得而复失的东西,都不是素质最后指向的对象,只是素质活动的一个结果,是依靠素质生产出来的,不是生产的母体。因此,素质不等于一个人外在的角色、标志、身份甚至他的一些能力。
现在去追寻一个人最根本的东西。                                         
在现实生活中可看到:有眼光的女性择偶时,不会说他是个博士生、企业家,或拥有汽车、别墅等,而是会按照老百姓的眼光说:我看这个人怎么样。她说得很平实,所说“人怎么样”,就是今天从学术上讲的“素质”。看这个人怎么样,是不是素质很好的人,这个素质不仅仅包含手段意义的条件能力,而且包括后边要分析的精神能力。一个择偶的人如根据这样标准选择对象,她是聪明的,最后不会吃亏。如果根据外在的东西来判断选择对象,她将会遇到很多不测的事,会自食其果。
    2、素质的3个层次
一个人不管有没有知识,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涉及上面所讲的3个知识性领域,就是人和物打交道的自然科学领域、人和人打交道的社会科学领域、人和自我打交道的人文科学领域。现在把眼光投向素质,看它涉及哪些层次和领域。
(1)基本生存性素质
任何人来到世界上要生存、要发展,都会有几个层次的素质来支持。这几个层次的支撑,是在生存中最直接、最底层、最基础的需要。第一类需要,就是一些生存操作性的能力。能力实际是一种生存素质最直接的外化,比如说,会打电脑、会开车,去应聘时会说这就是我的能力,可以凭借这个赖以谋生。
还需有什么能力呢?就是一种很基本、很专业的技术性能力。比如说语言的能力、交流能力。它不能和开车或打电脑看作一个层面,是一个更普遍、更基础的能力。语言交往的能力是人在世上生存的很基础的能力,不仅仅是能言善道。语言能力涉及到人的内在思维能力,因此,语言是否清晰,实际上反映这个人内在思维是否清楚。
另外,不要只重视能用的知识,而要看到看起来没用的知识,其实它是人生存根基性的知识。有一种原理性知识,是个术语。什么叫“原理”呢?比如说读大学,要分3个学习层次:第一个叫基础理论的学习,如物理学;第二个层次更加结合应用,就是把基础能力转化成专业性的能力,叫专业基础,比如力学、固体力学、结构力学;第三个层次才是真正的专业,比如电学或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的某个部分,这就是“专业”。
    这3个能力中,人们往往重视的是第三个层次。有的学校说:我们培养的是“三会”,就是会开车、会英语、会电脑,所以,学生毕业出来好就业。你培养出来的是什么呢?学了一大堆高等数学、积分导数,学这些有什么用?作为学校,培养人对社会有用是对的,而且,对于不同层次的需要应有不同的学习;但如果要把大学、青年人的前途压在这上边,真的是对他不负责任。再过若干年后,几乎人人都会使用电脑、英语被普及、汽车跟骑自行车一样了,那时让孩子干什么呢?再过10年,根本无法就业。
1957年前苏联发射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震动了美国。美国选择了各个学科的专家组成研究委员会,经论证设计及实验,然后对美国的中小学教育、后来包括大学进行大幅度的改革,承认和强调,美国的实用主义传统使科学落在苏联之后,所以必须加强基础理论的研究。而基础理论研究特别强调的是什么呢?比如说要做代数,开始时不会做应用题,必须先懂基本的公式,搞懂以后,就可以迁移,即基本原理不断在具体应用对象上变化,通过举一反三能力的培养,使学生基础能力大幅度提高。在美国,大学一年级和二年级不分专业,不像我们一入学就进物理系、生物系,而是学人文学科,即学母语、外语,学音乐、弹钢琴,进行体育锻炼,还有各种各样的素质教育。这种素质教育在前两年是打通的,叫“通识教育”,然后,使你逐渐明白适合学什么,三年级就可确定是学生物,还是学化学。这样的改革使美国的科学迅速发展,成为美国教育史上非常著名的事件。再举个例子,就是激光照排。它在一夜间使传统印刷业失效,使很多中专、中技毕业的学生、技术员失掉饭碗,因他们没受过第一个层次、即基础理论的训练,只受到第二个以及第三个层次的训练,所以,很快就失业了。在印刷厂不失业的是什么人呢?是受过第一个层次基础理论训练的工程师。为什么?因他受过高等数学、电学的训练,可以自学,通过基础理论的“母鸡”进行知识与技术的“再生产”,跟上新的微电子理论和应用技术的发展,使自己的知识与技术不断更新。这就是原教育部部长、清华大学校长蒋南翔那句名言:你是要猎枪还是要面包?要面包,就是要那些具体的结论和应用方法,面包会吃完的;要猎枪就是要基础理论的训练,会将知识与技术不断再生产出来,长久地靠它获得“食物”。由此可看到,原理性知识、基础理论的训练,对一个人素质非常重要。
除过原理性知识外,还应该有良好的身体基础。身体好,才能有进行更高级思维的精神活动、生理心理的基础,这点极为重要,也最容易忘掉。往往就是这样:生活中最熟悉最依赖的东西,却往往都默默无闻地存在于生活最底层,最容易被忽视,直到出了问题。可以看到,刚才所说的技术、能力、原理性知识,还有生理性的身体健康,组成我们在世界上生存的最大、最基础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进一步来考察心理素质层面的构成。
这个层面中也是属于直接生活需要的,首先是注意力。企业招聘员工时,就应考察他有没有注意力。比如说他进来时,你摆了几样东西,或者跟他谈话时秘书来让你签了个字,拿了一个红颜色的本子、一个蓝颜色的本子,她走了后,可以问招聘者:刚才谈话期间有几位人员到这儿?如果他完全没印象,就要注意。这个注意力有中心视野也有边缘,如果应聘者完全没有视觉广度,就是个缺陷。同时,还要有记忆力、有逻辑抽象的能力。如果要员工调查市场,他回来后给你说了一大堆具体事例但就是不能进行抽象,不能归纳,就应视为缺乏抽象能力。没有抽象能力就是个事务主义者,不能从事务中挣脱出来,获得更加本质的把握。所以,抽象能力和演绎能力很重要。在企业管理中,如果没有对员工的抽象能力进行训练,员工就会被掩没在问题现象中,使一些本质的甚至很严重的问题长久不被发现,不被揭露。没有归纳、没有演绎就没有预见。中学时学过的门捷列夫周期表,就是一种演绎。没有发生的事,可根据基本的架构,运用逻辑关系预计出来,外推出去,这样的能力是必要的。一个人在社会上生存,必须要有归纳和演绎能力。一个具体的事情,关系到多方面,要解决它第一步就是要把它分解开来。就好像面对一块表,要解决问题,先要把它拆开,分到零件,再组合成完整的产品。
    人必须有对事情进行分析的能力。遇到问题,首先要分析是由哪些方面组成的,分析到最后元素层次,在这样的基础上就能综合。分析和综合是相反的,综合就是要把零件的东西组装成原来的完整事物。这样,才算具备了解决问题的能力。离开了注意力、记忆力、逻辑理性的抽象力、分析力、判断力、综合力,基本生存就很成问题。我们都需要这些基本素质,包括身体的生理能力以及一些基本原理,以及一种基本技能,这几个方面构成一个大的系统。这是一个人在世界上、在社会中生存必须拥有的最基本的素质,是第一个层面的素质,是基本生存的素质。
(2)自主调控性素质
    现在分析第二个层面的素质。这个层面和第一个层面、即生存相比是间接的,但却是支撑第一个层面又高于第一层面的。这个层面的素质是什么呢?是自制、自我控制、毅力,还有直觉、想象力。这些能力不是一个人在生存最低限度上的需要,不直接参与基本生存,但却是生存品质和素质的后盾。
“自制能力”极为重要。人从动物界进化时,人类学就注意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现象,一种基本的品质、一种素质,即“自觉注意”,就是不靠自发而是靠自觉控制,使自己能维持集中的注意力。这点从孩子到成人都需要。比如一个儿童跟人谈话时,旁边放了个大红苹果,他会渐渐把眼光移过去,但成人不会这样,会克制对水果的欲望,不会因生理欲望被吸引,而不能保持正常的注意力。在学校常常会遇到这种情况:本科生上课时,特别在大堂老师上课时,经常会有些学生交头接耳,这不是不尊敬老师、不遵守纪律,而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研究生这种情况就很少。有些小孩有好动症,阿姨反映他老是坐不住,作为孩子,问题不大,长大了还是这样就有问题。可以设想,如果他成人后参加工作,跟客户谈话时也像小时一样,不光坐的姿势,而且会突然挖挖耳朵,外面有个响声也好奇地脸转过去。这时,对方一定会认为他素质低,甚至会认为他缺乏起码的涵养,缺乏对人基本的尊重。这种情况究其根源,是由于缺乏自制能力,使欲望本能地支配行为。在哲学史或学术史上都非常重视一个概念,叫“欲望”,认为欲望是动物和人都有的心理因素。问题是,如果只是靠欲望作为动力,将成不了大事,可能还要栽在欲望上。人类学家和哲学史家共同的研究成果发现,人和动物一个很重要的区别,就是人需要对欲望进行调制、陶冶。陶冶就是要给它一个规范、节制、约束、改变,不是让它当下就能直接实现,而是要变成间接的状态。比如,一个人想要获得食物,不可能像变魔术一样,立即能抓来面包就吃。他首先握有的不是面包而是锄头,要通过劳作,把要吃面包的欲望转变为生产加工的行为与过程,通过这样的活动获得小麦,再经过加工,制作成面包。这样,一个欲望实现的过程,成为一种文明的调制、陶冶过程,欲望被这一过程间接化、延缓进化了。由于劳动工具的中介超越了本能,人实际获得一种自制力。这样的中介、程序,使欲望不是一发生就随即实现,而是经过训练使其得到规范、节制、约束或陶冶,使自制力树立起来。获得这种自制力的意义是多方面的,比如一个人自以为是、或者对问题有见解时,往往会在某种场合不断地去表述,控制不住地要说,甚至不断打断别人的话,这就是缺乏自制力的表现。我就有这样的体验:曾与国内一位很著名的学者交谈,一开始我便不断地说,当停下来他刚要说话时我又开了口,当时并没有要剥夺他的发言,但注意到他的一个非常优雅的姿势——他坐在我对面沙发上,看着我,把手这样摆了一下,彬彬有礼地请我继续讲……这时我猛然省悟:失礼了。当时非常惭愧,意识到这是一种教养的等级级别,立刻感觉到他比我高,表现出来的是种修养,是内在极为成熟的修养,即自我控制。我意识到,如果在别人说话时你能控制,即使认为他讲得不是很妥当,而自己可能比他讲得更好时,也能非常有礼貌、非常关注地听他谈,而且不是虚假的而是真诚的,那么,这样的表现就不仅仅是外在的礼貌,而是内在自制力、教养、修养的表现。这样的一个主体,素质就很优秀,是个可以用理性控制、驾驭自我的人。这种自制能力对企业家来说,极为必要。具备这种理性自制力,就会在下属面前非常理性、有教养,保持非常好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看到,这种自制力不是生存第一性,而是第二性的,是第一层次素质的提升。要在人世间做得更好,必须要有这种自主调制力,其意义与作用是多方面的。
    什么是直觉?直觉指不需要分析、依靠经验的瞬间把握,是多年经验的积累、凝聚形成不需要分析就能在瞬间对于事情、事件做出判断的能力。直觉能力实际是种洞察力,是透过事物表象对本质动向的瞬间把握。具备这种能力非常重要,需要经验积累和丰富的经历。通过逐渐积累,会在处理事件时,迅速判断出事情的核心、本质与关键,确定行为方向以及处理的方式,明确应该怎样做,而无须更多的思考或研究。所以,直觉非常重要。
想象力是什么?可对两种能力做对比。一种能力是感觉,一种是知觉。不去看,只用手摸这个杯子,会感到茶水的温度,这就是“感觉”。感觉往往是局部的,但对于整体不了解。“知觉”是什么?是完整的,即不仅感到它存在某一性征,而且能看到把握它完整的存在状态。可以在没有接触时闭上眼睛想象这个温度、想象到它的形状,就叫做“不在现场的感觉知觉”。知觉的优越性在哪儿?就是可摆脱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自由地去发挥感觉知觉能力,是感觉知觉能力的普遍化、推广化、自由化、整体化。一个人的想象能力使他能经历一件事就能举一反三。而且,他的感觉知觉能力不仅仅靠现场感觉,同时有丰富的想象。保留了这种感觉知觉,能如临其境,痛苦、快乐、成功都有体察,就是“想象力”。
没有自制力,就变成欲望驱使下被动的生物;没有判断力,面前的世界就变成一团乱麻;没有想象力,无法拓展精神与物理空间。必须有这些,使基本生存的素质能得到人性的发展、提升和更普遍的自由化。
(3)反省与超越性素质
    最后一个层面的素质,是比前两个层面更深或更高的素质。这种素质并不是非要有很高知识或学历的人才会有,而是凡正常人都会有,只不过大部分人不知道这第三个层面的素质默默地在暗中支撑着他。这个层面的素质,概括说就是反省与超越现状的素质。这里有3个关键词:一个是“反省”,一个是“激情”,一个是“终极关怀”。
反省能力每个人都会有。我们经常会有这种体验:没有反省以前眼睛总是向外,老想着怎么去做,朝哪个目标努力,调遣别人、布置计划、检查落实,都是眼光向外。如果有一天别人说抑或作自我追问:你的思维方法、这套设计计划是不是有问题?这时,就不再是看别人,而是翻转看自己,向内转。做到这点很不容易,因习惯于向外看怎么去跟人、跟物交往,怎么去做出预计的成果,怎么去跟别人打交道,然后要完成心智精神行为的外施和派遣。但是,你这种状态是否得当,是不是心中应该有个人跳出来在空中看着,向你发问:你就这样做事?这样做事是否正确?如果心中有这个人,能接受他的发问,去反省一下,就可能会发现自己的状态可能很可笑很有问题。反省能力实际上表明这个人已不再被动地屈从生存环境或承负事件的控制、压迫,而有种缓冲、变被动为主动的能力了。如果他被生存环境或承负事件压迫得什么都顾不得了,如同饥不择食,赶紧把这块面包抓到手吃,把这档货抓到手以求生存,处在这种被动挣扎层面时,就达不到反省。反省是什么?就是从被动状态中抽身出来,有能力摆脱身处其中的活动、被迫受制性活动,把它变成主动性的活动。主动到哪一步?主动到使自己能够对整个事件、状态都要看一看,做一番思考和评价。所以,反省表明这个人的素质已达到较高的层次。事事反省,检查最近做的计划是不是有问题,对待员工是不是有毛病,这个人就具有反省能力,就可能比较客观周详地去看待自己的事业和行为。因此,它是关于思想的思想、关于行动的行动、高于思想的行动,因而成为超越现状的起点。如果连反省都没有,就只能在原来的状态中不断地重复。一旦能反省时,就会有所改进、有所超越、有所进步。所以,反省是非常重要的。
      另一个素质类型叫“激情”。激情实际是人的一种高峰体验,是他摆脱日常生活中毫无张弛、碌碌平庸的重复状态,精神情绪进入高峰状态。这种高峰状态的激情体验,往往会在一些特定时刻出现。比如做带有风险的重大决策时,他要权衡,在长久的深思熟虑后,只剩下一个环节等着,看是否有能力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时,你心中会升腾起、衍生出一种亢奋,即激情。这个激情可能很短暂,但它绝不是可有可无,表明你作为主体不是机器人,实际上进入一种风险状态,对风险和自己所做的决定做了比较权衡,对自己的价值选择做了更高的判断。自然,这是个反复权衡的行为,在这时产生了精神的最后亢奋状态。因此,激情是下决心的前提。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气质、性格;但是,一个人如果一生都没有激情,应该说是缺陷。人应该有激情,不仅是在自己的幸福、感情、恋爱、两性间关系上有激情,而且在对待事业、面对诸多挑战时,在展现自我价值存在,争取应有的承认时,都伴随着激情。激情应当是前两个层面——进行生存、支撑生存——基础上发展出的具有超越性的更高境界。所以,激情是种非常重要的素质。一个缺乏激情的世故者、油滑者、对世界不真诚者,不过是现存世界中的寄生者。他可以混,但不会创业,不会做很大的发展。对老年人来说,世故多于激情,人们不会更多地苛责;对青年人来说,则是非常大的缺憾,注定了他一生没出息。
    在这个层面上还有种素质,就是终极关怀。人的日常生活是由一个个具体的实用的关怀、关注、关爱、目的追求构成的链条,大部分人可能终身都是在这样一种实用关怀、关注、关爱、目的追求中终其一生,但却缺少一种终极关怀、关注、关爱和目的追求。当然,他的关怀、关注、关爱和目的追求可能很多,比如去图书馆借书,从这里走到图书馆这点儿路,走路是他的行为、手段,借书是目的;借书是为了做参考写论文,那么,借书就成了手段,写论文成了目的;写论文是为了发表,那么,写论文又变成成功的手段,发表变成目的;发表是为了拿到稿酬,或为了获得功名,或者使自己在单位里获得评职称的资格,那么,发表本身成为什么呢?要稿酬、要职称、要功名又追寻什么?很多人到这个地步,就不知如何回答。如果用刚才的例子,把这个小小的逻辑追问应用来分析人生的每一步,就会发现它是个非常普遍但却十分重要、关键的人生关怀、关注、关爱和目的追求,是一种人生的重要逻辑追问过程与程序。大部人都是在这样的关怀、关注、关爱、目的追求下,不断地行走。
如果把这样的过程,看作不断、无尽头、终极的关怀、关注、关爱和目的追寻的生命需求,看作是生命在成长中发展智慧、品质,提升素质、能力,从而更有力量去应对挑战和实现人生价值的最终关怀,把它看作不仅是手段而且是目的,是在这中间和别人一道去展现、分享的智慧,从中构筑出自我的精彩人生,这时对你来说,生活、生命就不是一种重负与被迫,哪怕很轻微的被迫都不是。人就是要利用这个生命时间进入没有进入过的世界,从中获得人生成长需要的东西,实现自我人生的成长、自我生命的发展——这就是人生最高目的、终极的关怀。获得的外在业绩,仅仅是个标志,根本是要发展、成就自己,即自我实现。如果有这样的明确认识,生活、精神、行为就会大不一样,就会逐渐接近终极关怀。终极关怀就是要问目的的目的是什么?目的的目的的目的是什么?不断地要问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做这么多事,甚至是不很情愿要做、很痛苦很厌恶的事,到底为了什么?如果越问自己,而且越明白越自觉,动力就会越强大,生活目标与道路就会越清楚。如不是这样,就仍然会受制于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伪关怀、关注、关爱和目的追求,或者是很多人所说的,人生无非就是享受之类。很多企业家在80年代初淘了第一桶金,获得财富,却不知扩大再生产对他意味着什么,不明白得到这笔资金后转化为资本,最后演变成个人的消费,甚至很漫画地向女友炫耀,把100元钱卷起来烧掉,借此炫耀财富。
这是生命的迷失、迷惘和白痴,是生命的浪费与悲剧。
由基本生存性的技能、知识、生理心理素质到第二层面的自制力、直觉和想象力,再到第三层面的反省、激情、终极关怀,构成人的素质体系。其中,终极关怀,是使人成为真正的人的最高素质
第三节   现代社会需要信仰
    近现代企业制度的出现有它的文化背景,其有特定的西方基督教的渊源。这里并不是说西方文化注定要高于中国文化,而是说近现代大工业、资本主义大生产、市场经济,以及全球化趋势发源于西欧,扩展到美洲,最后变成世界现象。我国在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走向这条路。因此,西方是先走一步,这中间有几个既定的传统:一个是法国大革命提供的法治政治制度,明确保护私有财产和市场经济;另个是更早出现的基督教。著名的马丁•路德新教改革,要求耶酥的事归耶酥,上帝的事归上帝,政教分离,不要用神的最高意旨作为行政命令来管人。宗教改革就是说我和上帝之间的信仰是最神圣的,当谈吐个人信仰时,不能有第二人在场,这时他是最崇高的。那么,个人在这里获得了什么呢?获得了最高的自由,因此就出现个体人权的观念,出现法制观念,近现代民主法制就是在这个基础上长起来的。
再一个就是“文化传统”。就是当第一批商人淘金时,北美有一批人叫“清教徒”,他们不仅淘金,而且把它看作是一种使命、“天职”。他们获得巨额财富,但过着节衣缩食的生活。千万不要把它理解成吝啬,他们是把这笔钱、收入作为积累,作为企业的资本来运转。在这一过程中,使自己的活动变得非常宏伟神圣。他要用企业作有创意的活动,自己实际就变成创造性的企业家。这种活动有个高尚的信条——他们认为,作为基督徒,必须不断创造性地发展物质财富,然后为人类提供慈善扶持,才能在今后的千年救赎王国里成为上帝的选民。这是当时加尔文教中非常普遍的信条。这种信条曾鼓励了大批企业家,他们生活非常清廉,留平头、穿简朴的西装背心、亲手去做事。企业家第一个阶段就是自己做工,以后逐渐退出,成为董事长。他们没有把财富仅仅作为个人的消费和享受,而是转为投资和慈善捐助。所以,这种观念非常远大高尚。如果我们今天要有这样的文化背景和素质的话,会绕开很多的陷阱。企业家如果一开始就想行骗,本来1斤鸡蛋可以换两斤米,但发现你不了解行情,我就拿1斤抱过小鸡、已经坏了的鸡蛋来换你两斤大米,或者反过来你用两斤霉米换1斤鸡蛋,换完赶紧就走,自觉个人在这中间获得好处,把对方看作欺诈的对象。任何一个人都想获利,这是人的本能,对此毋庸指责。但是,客观地看,就会发现这种人没有信仰背景。在西方也曾存在没有信仰背景的时代。希腊社会就有这样的交换,但一直没有市场经济,没有近代意义的商品。因希腊社会有一部分人叫奴隶,跟牲口一样。这就注定了人和人之间没有超越个人利益的信仰平等观念,也就没有平等交换。市场最基本的原则恰恰是公平。这样的平等原则,最初不能成为条件进入市场,因而市场交换始终充满不平等、矛盾、冲突。在人类建立起市场平等观念与原则的漫长历史过程中,宗教起了重要的作用。如基督教就极力宣传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皇帝和乞丐在上帝面前同样平等。在长达10个世纪中,教会作家进行了大量的著述,基督教会的团契活动转化为社会经济运行法则。如“十一税”——是基督徒就拿出1/10的钱捐到教会,教会把它用于社会福利,逐步演变成现代西方社会的福利和税收制度。这样的制度逐渐成熟,才有了十四五世纪以后西方的市场经济。在这种新制度形成的同时,人们逐渐培养起相互守信、童叟无欺的观念与行为准则。改革开放后,我们缺乏这种市场观念与行为准则,所以市场运行一直起伏颠簸。上述过程表明,没有信仰就没有诚信,没有信任就没有信用,也就没有商业意义的交换平等。一个人如果没有信仰,总是在骨子深处想逮个机会把他人骗一下,不平等地赚一把,这样赚取利润实际是不公平的交换。这样的老板,不说你是不善、不道德,而说你没出息,走不远做不大。因一旦要做大而面对成熟的企业时,他们会用企业平等的文化精神对待你,跟你交几手,马上就发现根本不是可交易的对象,你就不断地被排挤,被淘汰出局。这些问题对个人、对企业都攸关重大,这种修养不是只做给别人看的道德表现,而是个人生存的资本、依托与基础。这个生存基础是深层的,也是最高层次的。
    信仰问题,不仅对于市场的平等是需要的,其它方面也不可须臾离开。人们经常将信仰单纯视为宗教信仰;但即使是无神主义者,也有信仰,有信仰是人与禽兽的基本分别。举个日常生活中很简单的例子来说明:没有信仰,就会发现你寸步难行。曾跟一个德国学者去兵马俑,我说,中国人的工艺品制作得很完美,给你制作了一大堆后说:秦始皇压根就是子虚乌有,你信吗?他说你这种看法我不同意,因你们的历史书记载着它,而且这个历史书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也就是中国人、中华民族一代代的信任。我说你有信仰,他说你夸张了。我说我是从哲学角度说的。为什么说他有信仰,因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只相信眼见为实,没有经我手的就不实在、不可靠。无信仰往往是野兽蚂蚁,最后变成什么呢?——根本不信任身外的世界,凡是不直接跟他发生关系的一律不在信任范围之内。相当多的人保留了这样的品性,只相信周围一圈的人,以外的不信。一个企业家经常面对的最重要的人是什么呢?是家族成员,有亲缘关系者。他是我侄子,我用他;他跟我曾经是同学,我用他。不排除亲族关系,也不排除亲属关系的利益,只想说以这种关系来建立人际联系和企业关系,局限性是根本性的。在西方存在不同的传统,如尼采所说:要学会爱最远的人而不是爱最近的人,就是说要爱上帝才懂得爱父母、爱子女。我们则是孟子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以”是“推”的意思,是个递进词:我爱我的老人所以也爱其他的老人;那换言之,爱他的老人是因为先爱我的老人,所以有爱老人的情怀,把爱我的老人的情怀转移过去。这里有个等级远近,爱的越远感情越淡,远到陌生人我不爱你。
这就涉及到中国19世纪末进入现代化以来,一直在讨论的中心问题,即20世纪90年代政府重新提出所谓公德的问题。传统中国人不善于去应用信仰性的道德和人际关系来处理问题,往往从个人的亲疏来处理问题,决定与周边的关系。应该说,这样做对企业的发展是致命的,因人不能离开信仰。外国学者相信人类的历史,相信文献,不是只相信个人的能力所及;一个企业的会计坚持不给老板报销宴请费,信守的是制度,因而他们有信仰。所以,不要把信仰狭义化。这里,再从日常社会的角度来看信仰问题:如果我是从野蛮荒芜之地的部族走来,家庭教育、周围教育会告诉我你没亲历亲为过的事千万不要相信。可是,我没有制造电梯,甚至连它的原理都不知,怎敢进入电梯?怎敢让它把我拉着呼呼地下上?怎敢信任它?但是,我相信现代科学技术,相信现代生产的标准,因此就会进入。我不认识银行中任何一个人,竟把10000元存进去,或者不认识邮局的任何一个人,却把10000万元交给他,让他邮寄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亲友,怎敢这么做呢?因为我相信现代社会的基本制度以及通信制度。这种社会观念,在没有直接经验前已成为理念。这种理念,按照柏拉图哲学的理解,是最高等级的。没有直接接触,也没有直接制造,但由于相信社会、相信科学,就会使自己的联系、行动一下子超越时间和空间而大大的扩展,这恰恰是人和禽兽的重要区别。禽兽没有这种观念,没有关于信仰的观念,因而只能在血肉身驱的范围内活动,从来都不扩大、扩展,只有人才能通过这种信仰性的活动,超越直接感觉的生活与社会。
    前面已讲到,想象力是很重要的素质,在现实生活中会衍生演变成非常确定的“信靠”,“信靠”就变成宗教信仰。“相信”是个耳熟能详的词,相信是什么?是观念,但它代表着人们对实在东西的预见。我拿汇票给你,你没有从我这儿得到现金,但你仍然认可,说明你相信现代的交易制度,以及公司经济往来的规则。这种相信就转变成“信任”,而这种信任在一个主体里不仅变成个人的素质,而且变成公司的素质。这个公司的贷款以及各个方面的活动,从来都遵守条约,即使很困难也必须遵守,就会赢得信誉。这就是信誉度,即这样的公司和企业家具有良好的信誉,因而他获得了“信用”。信用度增加,使个人的社会联系纽带大大提升。有这样的品质和素质,就会成为有发展前途的企业家。现实生活中,我们所有的品质都是和信仰联系在一起的。信仰是什么?就是对于非实在的实在感,即没有直接感知,但仍然接受、感受它,把它看成真的一样。如果一个人能获得这样的信任,就会使企业的发展显现出许多优秀大公司的品格。信仰,不仅仅是支撑日常生活、精神生活的品质,也是我们在困难时的精神支柱。一个人有这样的信仰、精神支柱,就不会终日抑郁寡欢甚至轻生自杀。企业家有信仰,就一定会在面临最大危险、最艰难的局面时,坦然承受,表现出巨大的毅力、支撑力,这种力量就来自于信仰。因此,特别要强调:信仰不是专属于宗教所有,而是从日常生活到社会化行动都不能须臾离开的。
最后,举个很小的例子作结束:夜半三更时,在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一辆车便停在那里,旁边没一个人,也没有摄像头。当你这么做时,就是对非实在的实在感,就是有信仰者。日常生活中这样的人很多,可以把它叫形式化;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形式化”,对社会、个人与公司来说,就会把信仰这一最重要的品质、素质、精神支柱消解掉,社会、个人与公司便将回归原始时代。
 
作者简历
尤西林 清华大学与香港汉语基督教研究所研究员,陕西师范大学宗教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多年来以其丰厚的学养与丰硕的学术成果,在文化、伦理、宗教、道德教学研究领域建树卓著,赢得了海内外学术界的普遍赞誉和尊重。获国务院业绩津贴、国家“高校教学名师”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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